十一月二日深夜,火車停在鄭州站。
這是二零零六年我第十次來到這裏,不同的是這次我沒有下車。
鄭州曾是承載著我許多美麗幻想的城市,或者甚至它早已成為幻想本身,而究竟是否鄭州似乎已無意義。我一次又一次的來到這裏,幻想走出那座山水環繞美麗卻閉塞的城市,看看外面的世界,在廣闊一點的天地裏找尋激動、喜悅、痛苦、或許還有愛情。
我渴望走出生我養我的一方水土,這並非因我不愛它,只是覺得外面的世界更加精彩,只是覺得似乎值得继续追寻她,為事業和愛情放手一搏。幻想是多麼的美麗誘人,在它面前我對這座城市產生了一種奇怪的偏執,它是否鄭州已無關緊要,正如卡夫卡筆下的“美國”。可是我最终仍然无法自持的与它和她擦肩而过,回到这处生活安逸、人情温暖的所在,安静地苟延残喘。
車窗外燈火闌珊,車廂內彌漫著各色人等的氣味,我無意去再多看這城市,然而目光卻死死的鎖住了悠長的月臺,甚至產生了一種振衣下車的強烈衝動。我不知為何如此,似乎我已習慣在此下車,去這城市的某個角落,找某個人,做某件事,尋找某種意義罷。這城市帶給過我許多憧憬,也等價的給了我同樣多的失落,世事其實很公平。
十一月二日是個特殊的日子,此時來到這裏似乎只能理解為上蒼給我開了個莫明其妙的玩笑。我發了一條短信出去:“生日快乐”,期待、紧张、惶惑而又恐惧,回复来得慢又简单,“谢谢……”。
我的腦子處在混亂狀態,死命的閃回著關於這座城市的所有細節:人民公園、摩天輪、優勝路六樓的小房子、燴面、航海北街的肉店、華北水院、北林路、鄭大新區、68路……我不知道這麼做究竟有何意義,然而這人生似乎在本質上便無意義。什麼愛情、憎恨、失落、憧憬,那些自己沉醉沉迷的情感現在想來原來只是小說上的情節,驀然回首,那麼多年來自己原來活在荒誕的戲劇或小說裏面,身邊聚散離別的人們是人物、眼前悲歡離合的事情是情節、雙腳輾轉流徙的城市是環境,然而一切都如小說戲劇本身,是虛構的,包括這小說的記述者。
人生是無數個十一月二日的反復疊加,因此十一月二日便無意義,如所有的日出日落、花謝花榮。多年前的這一天,有人出生或死去,今年的這一天同樣有人出生或死去,每一天都有人出生或死去,我不知是該歡呼還是痛哭,只有木然的看著窗外,木然便是空白,便是無意義的意義,或者這意義過於複雜,不如乾脆統統湮滅於虛空。
汽笛響起,火車緩緩轉頭向東。我終於松了口氣,慶倖於我終於可以不用下车,迅速而坚决地和這城市擦肩而過,這是一種僥倖竊喜的猥瑣心態,我不知為何如此,似乎是因為用自我麻痹填補了空虛恐懼。這座城市給予我的所有東西總數為零,因為正負相加等價交換,我什麼也沒有得到,什麼也沒有失去。
車窗外已不見燈光,城市已遠,卻有下一座城市正在靠近。以前我或會有些欣喜期待,然而現今此時卻已心灰意冷,似乎自己只是個飄零在莽原上的影子,沒有重量,也沒有意義;沒有希望,也不會絕望;沒有憧憬,也不曾失落,只是隨著滾滾的車輪,木然的瞪大眼睛,看那被黑暗籠罩的風景。
别担心 放轻松 要快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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