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幼年时对荷花有种痴迷偏爱。那时候出家门便是成片的池塘,每到盛夏,荷叶田田、标直葱翠、接天蔽日。
摘一片荷叶,玩赏晶莹的水珠如有生命般轻灵滚动;采一朵莲花,或粉嫩、或洁白,轻薄的花瓣透出细细的脉络,扯下一瓣轻轻敷在口鼻之上,顿有说不出的清凉惬意。如有莲蓬,则更是要冒被主人骂凶狗追之险偷得一捧,蜷缩在池边树下,大快朵颐,听蝉声婉转,看日落月升。
荷塘泥厚,多有龙虾。钓虾简直是幼年漫长夏日中的惟一惊喜,虾真是水世界里的呆子,名曰“钓”,其实无需杆也无需钩,只要长线一根,碎肉一块,以绳系肉,投放水中,稍顷即有呆子蜂拥而上,一对巨螯死死夹住肉块,即使被拉出水面依然执着不放,居然与人拔河。直至被人拿下,扔进桶中,仍然气势汹汹。每到下午,附近的孩子群集塘边,一时钓线满布、盆桶栉比,煞是壮观。夕阳在山,便是收获时刻,洗净拨开、油炸酱烧、壳薄肉肥,滋味无穷,而那时满脸的喜悦满足却是现在的我无法完整追忆的了。
匆匆多年如梦,多少前尘往事再已踪迹无寻,闲时出门走走,却发现往日的荷塘所在如今竟已高楼林立。变化在慢慢发生,一回头才发现它们以这么令人惊异的方式出现在了面前。工地的夹缝中,荷塘的遗迹及荷花的遗族如当年桶中的龙虾一样顽强的苟延残喘着,可是命运已然不可逆转。岂止荷塘、荷叶、荷花、莲蓬?那稻田、那柳树、那晒谷场、那葡萄藤,都已在弥漫的尘嚣中渐行渐远,在钢筋水泥的吞噬中支离破碎了。
后来我曾见过多种荷花,路边野生的、塘中养殖的、盆中玩赏的,可是已无存当年穿梭游戏其中的快乐;我也常吃到龙虾,可是干瘪瘦小,食之无肉,弃之可惜。因此常常怅然,悲叹往日良辰美景不再,昔时绝佳美味难觅,无可补救,唯作文自遣而已。
[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7-8-14 9:35:11编辑过]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