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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睡醒来,上行政班的老婆已经走了,简单洗了洗,点燃一支香烟,泡上一杯茶,随手从书柜里抽出一本线装书坐在沙发上乱翻,无意中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材料。
袁宏道是明末性灵派领袖“公安三袁”中的“一袁”,他曾在《龚惟长先生》一文中谈到自己所认定的人生五大快活:
目极世间之色,耳极世间之声,身极世间之鲜,口极世间之谭,一快活也;堂前列鼎,堂后度曲,宾客满席,男女
交舄,烛气熏天,珠翠委地,皓魄入帷,花影流衣,二快活也;箧中藏万卷书,书皆珍异,宅畔置一馆,馆中约真正同
心友十余人,人中立一见识极高,如司马迁、罗贯中、关汉卿者为主,分曹部署,各成一书,远文唐宋酸儒之陋,近完
一代未竟之篇,三快活也;千金买一舟,舟中置鼓吹一部,妓、妾数人,游、闲数人,泛家浮宅,不知老之将至,此四
快活也;然人生受用至此,不及十年,家资田地荡尽矣。然后一身狼狈,朝不谋夕,托钵歌妓之院,分餐孤老之盘,往
来乡亲,恬不知耻,五快活也。士有此一生,生可无愧,死可不朽矣。
袁老先生所说的五大快活,第一快活是人的各种感官的极度享受的快活,第二快活是生活环境的繁华艳闹,第三快活是最高的精神领域的创造,第四快活是与美艳闲淡者的同游,第五快活是摆脱一切外在束缚去体验贫穷流浪的生活。
我知道,作为明代末年性灵派领袖人物之一的袁宏道,他所谈到的这五种快活,是他自己所认同、所欣赏、所希望的快活。他说的每一种快活既出人意料,但又没有脱离自身的条件和当时的社会现实。当然,他的有些快活是生活在阶级时代的正常人,虽然很想但又不愿意或是不敢去追求和实现的快活,但他却毫无遮拦地讲了出来,胆子不可谓不大,性灵不可谓不真,然而他到死也没有能实践自己的第五大快活。我知道,现代语言学研究发现:每个人所说的话都指向自己的内心,指向自己的生活经历,指向自己的修养以及自己的知识结构。所以,袁宏道所说、所希望实现的五种快活,是属于他自己的,并不是适合每一个人的,尽管他将自己的快活推及到了整个的“士”阶层。
我知道,我也可以算作是一个读书人,一个当今社会中的普通读书人,虽然在古代也可以勉强算作是“士”阶层中的一员,但袁老先生所说的快活并不是很适合我,起码我的家庭背景,我的经济收入就不如他老先生。但我也有属于自己的快活,虽然达不到他老先生的境界,可依据自己的职业、生活条件等等实际情况而自我寻得的快活,似乎也有自己的特点和潇洒,有些甚至是他老先生所不可能有的。
节假日到来,或自己呼朋引伴,或接受同志者的邀请,在天还是朦朦亮时,就麻利地起床作一些必要的准备工作:穿一身野战迷彩服,提着装满杂物的行囊,背着自己心爱的鱼竿,或乘车、或骑行、或步行,来到事先已经听说或调查好的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,放下行囊,卸掉手机电池,装好鱼线,打好鱼窝,伸出鱼竿,开始了为期一天的垂钓生涯。垂钓中什么都可以想,想工作、想生活、想家庭、想父母、想孩子、想过去、想未来;什么也都可以不想,两眼直直地盯着鱼漂,等待着贪图小恩小惠的大鱼到来。垂钓中什么都可以看,看山、看水、看天、看云、看绿树、看鱼漂、看偶尔从身边惊鸿一过的小家碧玉;什么也都可以不看,寻一块如茵的草地,闭上眼懒洋洋地躺着,品味着绿草的芳香,尽情享受着阳光的恩泽,将自己撕碎、融化在阳光中。薄暮暝色袭来时,收拾起一天或失败或成功的战绩,兴尽而返。垂钓不为鱼,而在于垂钓时所拥有的那份城市中没有的环境,垂钓时的那份心境,垂钓中的那个过程。是为第一大快活也。(未完) |